鸣蝉晃着手里新写好的乐谱,连熬了二十个小时后的疲惫也在看到乐谱的内容时一扫而空。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交错排列,密度之高令人咋舌——虽然自己一般对这种“行为”没什么兴趣,但是这次要是不这样,他心里的那份“火”完全没办法熄灭。毕竟那句话,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“侮辱”……想到这里,鸣蝉忍不住有点想笑。这是他为乐队成立一周年准备的“特别礼物”——送给ThE0ry的贝斯手,春屋里雁的挑战书。
“新曲谱我写完了,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可以练习了,下周一我们合练。”他把三份乐谱分别丢给里雁、晦和昇。不出所料,三人拿到乐谱后同时沉默了几秒。晦皱了皱眉,用手指顺着纸张的边缘摩挲着,像是在脑内演算着曲子的结构与难度;昇吹了声口哨,小声说了句“wow”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,表情看不出是兴奋还是头疼。片刻后,两人把乐谱收进袋子里,向鸣蝉摆了摆手然后一同离开了。只有里雁坐在琴凳上,脸色有些发黑,乐谱的一角被他捏得皱巴巴。
“里雁哥,你已经是职业乐队的成员了,不要再用那种业余的心态去面对演出。”鸣蝉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。他站在椅子旁,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平淡但尾音又带些常人察觉不到的上扬,“很快就要办周年live,我们该给观众交一份更好的答卷了。这是一次给你的挑战,也事关到你技术的突破。”
像是只是在讨论晚上该吃什么一样,鸣蝉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觉有些残忍。但他越是这样说,心头就像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——里雁瞪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他把自己的贝斯塞进琴箱,乐谱随手夹进谱架。像是宣泄什么一样,拉过肩带,把琴箱甩到身后背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鸣蝉抱着手臂,看着里雁“砰”的一声关上排练室的门,歪了歪头:看这架势,怕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小公园加练了。但有什么急的?我只不过说了实话,跟我装什么——晚上还不是回来得见我。
很快就到一周后,合练正式开始。
鸣蝉站在最前面,指尖在琴键上精准落下,熟练地勾勒出旋律的主骨架。但他的眼睛却没有停留在自己的演奏上,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乐队的整体表现——晦的吉他冷静而精准,复杂的和弦转换几乎无停滞,但整体还是有些刻板,情绪表达不够;昇的鼓点看似无序,实则层次分明,稳稳地引导着乐队的节奏,但偶尔也会失误,发出一点细小的杂音——不得不说,晦和昇在演奏技术上永远值得依靠,虽然各自有些小瑕疵,但整体来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基本要求。至于另一个人嘛……鸣蝉转过头去,看向自己左手边满头大汗的里雁。
琴弦总是按错,沉闷的低音夹杂着失控的刺耳滑音,原本慵懒但又精妙的听感,像脱节的齿轮,在轴承上运转得磕磕绊绊。鸣蝉知道,里雁不是没有练习,而是这首曲子的编曲难度——是真的超出了里雁目前的技术水平。那些复杂到不讲道理的节奏,每一次切分、停顿、变调,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,都是自己的完美制作。但对里雁来说,却是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一道——顶级难题。
里雁咬了咬嘴唇。一开始自己还能勉强镇定,可随着节奏速度的逐渐攀升,压力像是无形的巨浪,让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地错乱。错音接连不断,连晦都开始忍不住抬头看向里雁——终于,一记彻底脱节的音符划破空气,像一块突兀的裂缝将整首曲子撕裂,演奏戛然而止。里雁猛地停下,气喘吁吁地望向鸣蝉,咬牙切齿地问道:“非得在演出里报复我?!”
时间静滞了一瞬,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热气息。鸣蝉垂下眼睫,看着气喘吁吁的里雁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,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。他抬起头和里雁对视,虽然身高比里雁矮了一小截,但气势上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,看上去就像是真的无辜。声音平稳得毫无波澜,仿佛刚才那场近乎灾难的演奏根本与他无关。里雁瞪着鸣蝉,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他心里清楚鸣蝉百分之一百万是故意的——可惜鸣蝉的表情还是那么波澜不惊。唯一泄露心情的,是那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这混蛋明明在心里乐得不行,但还能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连个多余的表情都吝啬。
“里雁哥,倒是你,本来起步就比别人晚,就应该付出三倍努力,不是吗?”鸣蝉语气随意地继续道,“晦哥和昇哥完全不觉得难,对吧?”他说着,转头看向两人。
晦叹了口气,放下吉他,似乎正权衡着该怎么开口。但就在他张嘴的瞬间,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捂住了他的嘴。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出了鼓台,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一贯的玩味,眼里却透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。
“嘘——”
昇的另一只手在吉他谱架的背后比了个夸张的“噤声”手势,像是要故意让里雁看到。晦眼神往下沉了沉,似乎是不想让事态进一步恶化,他把昇的手松开,想说些什么,但最后还是没开口。
“……好啊昇哥。原来是你,我知道了。”里雁看着这一幕,怒火更甚。这群人只有在联合起来坑自己的时候才会格外统一战线,谁叫他是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技术算不上拔尖的呢。
他不想承认,但又不得不承认——自己被鸣蝉和昇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给气到了。“昇哥,赶紧开头!”
随着昇的鼓点节奏入拍,四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排练。鸣蝉专注地按着键盘,晦默默地拨动吉他琴弦,昇的鼓点一击接着一击,迅速而有力地推动着整个节奏,仿佛这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与他们同步。但里雁还是跟不上。贝斯的低音一遍又一遍地跳跃,他本想随着旋律走,但每次都陷入了某种无法逾越的迷失——音符乱了,节奏错了,心态也开始焦躁,渐渐地,里雁感觉自己被拉向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深渊。
“停,”鸣蝉摆摆手,示意暂停:“你要休息一下吗?”他看着里雁,语气意外地温和。
里雁握紧了贝斯的琴颈,用T恤擦了擦汗。他没有理会鸣蝉的“关心”,反倒换上一副近乎可怕的温柔语气,笑容可掬,眯着眼对鸣蝉“恳求”道:
“尊敬的键盘手、主唱、作曲、编曲大人,谢谢您的格外关照。您编的这段真的很难,我承认是我’失败’了。能不能别再折磨你可怜的贝斯手了?您大发慈悲,给我改简单一点吧?”
鸣蝉看着里雁按捺不住的抗议,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,好像根本藏不住。“你不是说自己的贝斯技术已经天下无敌吗?”他慢悠悠地问,“上周,是谁跟我说我的编曲太简单了,你上你也行?”
“你还不了解我?论事实来说你之前那个编曲确实很简单啊,我都看得懂怎么不算简单?”
“你就看得懂那一曲就觉得自己比我还懂了?”
“是是是,你最懂。那你说那一曲是不是简单?”
“那你说,这曲你是不是弹不了?”
里雁刚想反驳,猛然意识到自己正掉进鸣蝉的陷阱里,他立刻改口,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:“主唱大人,我真的尽力了。你也不想你的贝斯手跟不上全队的节奏拖累所有人吧?你行行好,给我改简单点,行不?”
鸣蝉看着他,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,手指敲了敲键盘,然后叹了口气,声音轻飘飘的:“那好吧。”
里雁眼睛亮了亮,刚想松口气,就听见鸣蝉接着说:“……算了,我这样做不是对你的不信任吗,里雁哥。下一首我想试试能不能再复杂一点。”
“……?”
“有——叶——世——明——那——”
谱架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排练室里炸开。余音未散,里雁已经猛地扑了上去,手掌直冲鸣蝉的脑袋。然而鸣蝉仿佛有备而来,他一个翻身就躲了过去,反应比里雁想象得还快。但里雁根本不给他逃脱的机会,咬着牙就扑了过去,拳头挥得毫不犹豫,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,在地板上翻滚着你来我往。外套被变成了擦布,把地板上的灰尘蹭得干干净净,在空中肆意飘扬。
晦叹了口气,站起身准备去拉开两人,却被昇叫住。昇此刻单手转着鼓棒,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时不时轻敲着军鼓的边缘,像是在给地上那两个人的“搏斗”配乐。他脸上忍不住的笑容说明了一切,但此刻里雁和鸣蝉已经无暇顾及。
“真别拦,”他歪头看向晦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什么“无关紧要”的事,“你别这么不懂情调,这是人家培养感情的方式。”
晦无奈地摇了摇头,又叹了口气。他走到一旁,把倒在地上的谱架扶了起来,顺便捡起散落的乐谱,抖了抖上面的灰尘,叠整齐后重新放回架子上。
昇看着两个仍在地上打成一团的人,心情大好——他本来只是随口提了个想法,想着用这种方式帮鸣蝉“报复”回去,同时让里雁意识到自己技术上的差距,不要太狂妄。结果鸣蝉不仅听进去了,还贯彻得这么彻底——比他想象的还要狠。
“哎呀,没想到我们小少爷认真起来,办事能这么狠嘛。”昇单手撑着脸,笑容已经彻底遮掩不住。他看着里雁几乎要把鸣蝉的衣领拽变形,而鸣蝉也丝毫不让地死死扣住里雁的手腕,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,就差真打得头破血流了。
两人的打闹仍在继续——晦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,时间已经不算早。按照这群人的德行,今晚的排练八成是没法按计划结束了。他低头看着还在纠缠的两人,里雁一边骂骂咧咧地试图压制鸣蝉,一边又被鸣蝉反制,最后变成两个人互相卡住对方的手臂,谁也不肯松手,像是两个幼稚的小学生在比力气。不过鸣蝉身体素质明显是不如里雁的,这场闹剧再持续,也不会持续多久。而昇呢,一副看热闹的模样,完全乐在其中。
“明天记得来加练。”混乱中,晦的声音淡淡飘过。他没有刻意强调,也不会等待回应。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重复第二遍——这些人闹归闹,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。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随手拨了拨吉他弦,调整音准。
这种场面,早就是日常了。
The END.
(想要感受鸣蝉到底写了什么让里雁觉得难弹的曲子,请参考以上这首)